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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絲路行(八)】喀什為什麼還是中國

  
  拖著二十四小時的「硬坐硬座」的疲憊車程,我們終於來到中國領土最西邊的大城──喀什,那累得隨時可以閉上的雙眼沒得閒,很快就擔起幫出租車師傅認路的重責。說中文已經不通了,寫好的地址他也看不懂,我也不知道當時是怎麼誤打誤撞,在完全不熟的喀什幫助師傅找到我們要入住的駱駝青年旅社。
 
  是的,若不是街道上還不時出現突兀難看的簡體中文告示(對不起,我就是覺得簡體中文印刷體很醜),喀什怎麼看也不該是中國,人們的臉孔、建築的樣式,樣樣是異國風貌,讓人彷彿置身中亞。這個位於天山山脈、帕米爾高原、塔里木盆地的交會處的古城,是絲路北、中、南三線的交會點,出了喀什,翻過帕米爾高原,便是中亞了。歷史上,喀什很少隸屬中國政權,反而是伊斯蘭世界的一個重鎮,矗立市中心的艾提尕爾清真寺,是中亞最有影響力的三大清真寺之一;這兒還有個中亞國際大巴札(貨品交易市集),規模之大,足以讓人張嘴瞠目,可感受它肩負中西貿易的氣勢。

 
  我們到了駱駝青年旅社,迎面而來一個清秀的姑娘,親切地招呼我們,聽我們講幾句話後一愣:「你們不會是台灣來的吧!」我還在想她怎麼知道,她也很快地自我介紹,說他是廈門人,聽得出台灣的口音。
 
  差點又要重演台灣人身分屬「外國賓客」,沒申請到證照的不准接待的事了。不過,「就說我們福建來的」,我跟亞瑟提議,姑娘倒也通融。
 
  駱駝青旅成了我們喀什行的據點,每天就從這旅社走出又走回數回,喀什「真正的」老街區──高台民居,就在旅社旁,問了問姑娘從哪進去,「沿著門口路走,看到一個寫著『禁止進入』的牌子就給他進去,就到了」。這廈門姑娘真可愛。
 
 
 
高台民居,懷舊與跟上時代的矛盾?
 

  在烏魯木齊時,小陳就告訴我們,要看喀什(其實是要看整個中國)要趁早。
 
  中國許多古老的城市正在被破壞,即便是老城喀什,所謂「老城區」也處處大興土木,正在建設許多「貌似古老」的新建築,而高台民居,是尚未被「染指」、因此還保留著古老風味的聚落。

 
  也許可以用「活化石」的概念來理解高台民居。這古老的聚落居民,住在古老的屋子裡,用著接近古時的方式持續生活著。聚落位在喀什一角的黃土高台上,相傳兩千多年前就已存在,隨著家庭成員擴張,居民在原來的房子上面疊上新的樓層,疊了又疊,甚至跨過巷弄成為過街樓,蔚為特殊的風景。而地上的土磚有的是六角型,有的是長方形,看似無奇,實則擔負著指路的重責。原來,這兒的巷弄太多了,曲曲折折,若非熟門熟路,絕無法分辨出哪些巷子的另一頭有出口,哪些是死巷。於是,地磚成了線索,六角形地磚代表活路,但如果想要轉進一條巷子,看見地上是四方形土磚,就代表此路不通,走進去終要折返。

 
  已是在喀什的最後一天,我與亞瑟一大早便進入高台聚落,新疆作息晚,這聚落似乎未完全甦醒,巷弄氣氛傭慵懶懶,偶爾有人騎著電動摩托車經過,或是維吾爾婦女在門前伸懶腰,是聚落裡唯一的動靜。巷弄間有股濕濕的微臭味,但不一會兒也會習慣;偶而有機會瞄入門縫,看看房內,陰暗老舊的空間很有韻味,但不舒適;沿著巷弄走,處處是破破爛爛窗框、磚牆,引人入勝的是各家的大門,居民挺愛在大門做文章,許多門都雕著獨特而美麗的紋飾,另外,還看到一些小招牌,但招牌下卻是沒有營業的門戶。

 
  原來,這老聚落曾經是收門票讓人參觀的,招牌應該也就是那時的特色小舖所遺留,但房屋實在太老舊了,有安全之虞,所以政府也就把它關了,以免有觀光客受傷。這也是我們為什麼會從「禁止進入」告示處進入的原因。
 
  逛了一會兒,我與亞瑟從頹杞的磚牆破口,遠望喀什城區的新式高樓與摩天輪,這新與舊、傳統與現代、人文與經濟風景的對比,讓人感嘆。身為觀光客,我們總愛尋找古蹟,嚮往昔日風情,但這古蹟聚落的居住環境真差,要我們住,可真住不上幾天。
 
  「總不能要這兒的人一直住在這樣的環境吧……
  「總有雙贏辦法!」
 
  似懂非懂討論幾句,不了了之。這是身為旅者身處地為居民想想的矛盾感。
 
 
 

老城漫漫,流連那中亞的情調
 

  喀什從照片看上去很有韻味,但實際走在喀什,並不太令人舒適,也許,這就是旅行的意義,五感體驗,若不親臨現場是不可能感受到的。
 
  打從第一天下火車,便見喀什街道塵土飛揚,可能是因為處於黃土乾燥區域,加上處處坑坑巴巴在「建設」所造成。巷弄間散播著一種味道,微微濕臭,不算好聞,但一下子就會習慣,讓我聯想起幾年前在尼泊爾加德滿都聞到的氣味。也許是因為這兩個城市處在差不多的現代化進程吧,那街道、水溝、房舍,儘管是大不同的文化面貌,但又有種神似。
 
  在駱駝青旅稍作安頓後,照例出門找吃的,順便打量這個城市,胡亂找了家館子,吃了個雞肉拌麵,還不賴,後來我們又去了一次。
 
  午餐後,在街上瞎走,有處廣場矗立著高聳的毛主席塑像,一旁展示著官方歡喜的儀式照片,讓人討厭。這就是喀什,韻味十足,卻不時被共產黨那與當地風景超不協調符碼佔據視野,美中不足。

 
  終於彎進市集,不知不覺走進了所謂老城區,或商店、或小販,琳瑯滿目的貨品塞滿視線,店家不需額外裝潢,用商品填滿牆面,便繽紛美麗。布匹、銅器、陶盆、木雕、乾果、香料、還有各種吃的,讓市集活力盎然,三輪卡車不時穿梭,有的是貨車,但也有些是客車,它會停在身旁,問你要不要搭車來個市區觀光,我跟亞瑟有點吝嗇,又堅信雙腳徒步才能走出最美的風景,婉拒了。
 
  確實是這樣。沒搭車,我們才能在屋舍間的一道階梯轉彎上去。喧囂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靜謐,而嬉鬧聲又劃破安靜傳進耳裡,是小孩圍上來跟我們玩。孩子們長相每個都不同,兜上來爭著照相,再看看相機螢幕上的影像,開心竊笑。孩子們拍照的姿勢跟我們很不同,有的手托著臉、或肩搭著間,也有的男生會握拳伸把手向前伸直,彷彿是太空超人的架勢。
 

  這大抵是喀什的風景,短短幾天,從新鮮到有那麼點熟悉,連那個「太空超人」的拍照姿勢都會重複出現。老城區的另一頭,其實就在駱駝青旅對面,轉眼是在喀什的最後一天了,我們幾乎就在進駱駝休息一會兒,出門逛逛,又進、又出中度過。
 
  一早逛過高台民居後,我們便往老城區走去,照例不知早餐要吃啥,我便買了饢當早餐。這饢像車輪那麼大,我一邊走一邊吃,走過半個街區,饢還吃不到一半,這對我來說很不方便,這張巨大的餅卡住我照相的手。

 
  走到艾提尕爾清真寺廣場,終於把饢吃掉一半,這個意義在於,我終於把這張大餅縮減到「可以放進背包的size」了,我的手終於空了,可以照相,但買飲料喝先。
 
  我跟亞瑟各挑了自己順眼的飲料,但互相喝對方的一口,都發現對方的比較好喝,索性交換。我從亞瑟那裡換來的是什麼我其實也不很清楚,但一股很特別的香味吸引住我,亞瑟卻覺得難喝,後來我又買了五、六瓶回台灣與親友共享,結果只有我自己覺得好喝……
 
  距離回台灣還有五、六天,但明天起,要踏上遙遠的歸程,我們也不免留意有什麼東西可以買。
 
  我們一度踏進中亞國際大巴札,但可惜沒很久,李師傅便打電話來說要載我們去買車票,所以沒停太久。那大巴札大得壯觀,光賣絲襪也就可以鋪出一條街,我跟亞瑟駐足絲巾區域,各自買給各自在意的女性友人,我買了一條給媽媽,一條給我還不知道會是誰的未來伴侶。
 
  買了車票,返回駱駝,一會兒後,我們又逛入老城區,直搗艾提尕爾清真寺廣場,坐在廣場吹風,看著這兒人來人往,呼吸著這異國的空氣,享受著自助旅行才有的清閒。新疆不愧是多民族國度,這兒大人小孩各種造型都有,形成一種繽紛的景致,我把握機會捕捉幾張身影,距離太遠的,懶得站起來,就用長鏡頭。

 
  廣場旁幾間藝品店,才是吸引我們又到這兒來的誘因。我們早上從逛過這兒,很多手工藝品都做得很漂亮,但要不要下手買回總讓人遲疑再三。於是我們又來了。

 
  各大大小小的盆器、壺器、瓶器、盒子,樣樣美麗,還有邊疆民族的樂器,也讓人很手癢。格外吸引亞瑟注意的是嬰兒床,小的嬰兒床裝飾用,大的嬰兒床真的可用,手工木製,非常可愛。千挑萬挑,最後我們挑了幾個X型的書架,買不下貴的,挑便宜的,粗糙了點,但韻味有到,期待以後有個稍稍寬敞的新家,可以將之擺設出來。
 
  又沿著老城區的逛回駱駝,還有一件事沒完成,寫明信片寄給自己。
 
 
 
百感交集,西行最後一夜


 
  這一夜,有很多歡笑,也有淡淡的愁。
 
  買了幾張明信片,打算寄給自己和幾個朋友。傍晚起,我與亞瑟坐在駱駝大廳寫起明信片,沒幾張,但一弄也是一整晚。
 
  駱駝青旅的交誼空間處處,多半是須拖鞋的木地板,類似日式的和室空間,但鋪滿中亞風味的裝飾,要吃飯、喝茶、上網、看電視,要坐、要臥,隨心所欲,不時有人在吧台後方煮食,一群人等著上菜,旅社的氣氛像是一家人。
 
  我與亞瑟再交誼空間埋著頭寫明信片,不時吸引人靠過來瞧瞧,好奇我們在做什麼,更好奇我們書寫的繁體字。一個大叔靠上來:「台灣來的呀!台灣好,這一輩子一定要到咱寶島瞧瞧……」;一個廣州來的女孩,則和我們玩起繁簡中文對照的遊戲,接觸過繁體中文的她,一會兒問:「龍飛鳳舞,你們怎麼寫?」一會兒又考我們,知不知道葉子的「葉」簡字長怎樣?可惜最後落下一句「簡字多好寫,寫這麼多筆畫幹嘛?」轉身離去。

 
  這就是旅行,不管來自哪裡:上海、廣州、哈密,不管是聊上一、兩句的,還是聊上好一陣的,終究是萍水相逢,再開心,再投緣,當道聲再見後,此生便很難再見。
 
  爽朗笑聲出現在亞瑟身旁,她是小歌,年齡與我們相仿,來自新疆哈密,聲音有點熟悉,原來昨天李師傅載我們去買車票時,半途曾短暫順道載她一程。當時我坐前座,她戴墨鏡,沒看清她長相,這次她湊了上來,是亞瑟先認出她來。
 
  在喀什的青旅,一個難免聊到的話題便是:「上過塔縣沒?」我們昨天才從塔縣回來,自然有些話題可以分享。小歌拿出她四、五月間上塔縣拍的相片我看,我睜大眼,「哇喔!」一聲,驚動埋首寫信的亞瑟,他正想我在驚訝什麼,接過照片,一樣「哇喔!」一聲喊出。
 
  四季分明,不是身在台灣的我們所熟悉的經驗,一樣的塔縣市街,小歌和我們看見的是截然不風景,不禁讓人想找個不同季節,再去一次!
 
  跟她一邊閒聊、一邊寫明信片,還聊些什麼早忘了,但時間在歡笑裡悄悄溜去。轉眼晚上快十點了。

 
  明信片差不多寫完了,晚餐卻還沒吃,想起駱駝青旅對面有家藍公羊烤肉店,生意總是興隆,李師傅也推薦,這西行的最後一夜,我們把握機會去嚐嚐。
 
  天色已晚,剩沒幾樣菜可選,但基本的羊肉串和饢還有,我們便小點幾串吃吃。照例,店員會先上一壺茶,裡面是獨門的香料,兩個小杯讓我們盛著喝。這幾乎是來到新疆後用餐的固定流程,從感覺新鮮,到習以為常,沒想到是此行最後一次了。
 
  我與亞瑟以茶代酒,舉杯,敬這次旅行。心情有點複雜,印象中沒說太多話。雖然距來回台灣還有五、六天,但喀什是我們一路西行旅程的終點,而今天是最後停留喀什的最後一天,現在是最後一夜。明天起,超過三千五百公里的返程等著我們,我們得盡一切努力回到西安──絲路的起點,我們的出發之地,好搭上返台的班機。再也沒有一個新城市、新景點,等著我們如探險般,好奇地去打量了。
 
  回到旅社,小歌來敲我們房門,意猶未盡還想再聊。我們三人爬上旅社天台,在深夜的微涼裡漫談彼此。來自哈密的小歌,獨自在喀什當英文老師,她談談自身處境,也不時談及喀什緊繃得漢、回對立,於環境、於生涯,她還在尋覓更理想的樣態。

 
  我們何嘗不是如此,我們都有一些想望,一些夢。我是,亞瑟是,小歌也是,但我們也都彷彿被什麼束縛著,有點施展不開,就像這喀什的深夜,沒什麼光害,但抬頭仍不見滿天星斗。陰霾不時籠罩著旅程的天空,跟我們到敦煌沙漠、跟上帕米爾高原,時機不夠完美?風景不夠美麗?但這就是我們的旅行,這就是我們的人生。
 
  忘了亞瑟在何時從三人行抽身,獨自靠在圍牆邊眺望喀什的黑夜,而我與小歌的談話也不知什麼時候停止了。我很累了,明天一早要搭車,先下樓睡了,在旅社房廊輕輕地和小歌說聲再見,我已不記得那時場景,但後來發現忘了合影留念。
 
  而亞瑟,則彷彿還眷戀著什麼似地,獨自待在深夜的天台,我不知他待了多久才下樓就寢……

 


【照片】喀什掠影
 

高台民居,每走過過街樓會好像進了時光隧道。
 

高台民居一景。


喀什市街處處施工,塵土飛揚。


市街一景,不知道是不是在交易羊隻。
 

老城區市集。


老城區的木雕工廠。
 

老城區市集肉攤。


中亞風味的藝品店,實在有太多讓人愛不釋手的藝品了。


中亞國際大巴札,光賣絲襪就是一整條街。


中亞國際大巴札的一家絲巾店。
 

老城區一景。


路上大人小孩衣著粉繽紛。


艾提尕爾清真寺旁。
 

駱駝青旅的鎮店之貓。




記2013.08.21-24於中國新疆喀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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