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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絲路行(五)】烏魯木齊可不烏魯木齊

   
  烏魯木齊是繁華的,絕非我們台語上用「喔囉某節」形容人時所帶有的那種兩光兩光的嘲諷感。這是一座現代化的大城,有寬闊的大路、完善的公園,還有BRT電聯車穿梭,抬頭仰望,高聳的玻璃大樓很吸睛,霎時間還有那麼點紐約或芝加哥的FU
 
  來到烏魯木齊,時間慢了,倒不是步調緩慢,而是作息往後延,店家早上晚開門、晚上晚關門,三餐時間也都往後推延一到兩小時。原以為是邊疆民族生活較「愜意」,才發現,這兒連天亮、天黑都晚。

 
  地理上,烏魯木齊和北京有兩小時時差,但北京政府強勢使用北京標準時間,也連帶改變了這兒人的時間感,來到新疆,任何關於時間的訊息詢問如確認車次出發時間,都要記得加問一句:是北京時間,還是烏魯木齊時間?
 
  北京政府的強勢,造就了烏魯木齊的繁華與矛盾,在青年旅社認識了小陳說,內地各省不論經營盈虧,每年都必須調派人力、資金,協助「大西北」即新疆建設,政府對邊疆建設之用心,令內地人眼紅,然而,新疆依然頻仍地「出亂子」,讓內地漢人不解。
 
  確實,「亂子」的氣氛似乎如影隨形,走過新疆國際大巴札,荷槍武警處處,讓這帶著異國情調的活力都市透著絲絲不安。嗯!說「異國」,顯然是漢人文化眼光,事實上,新疆是古代的西域,換言之,對中國歷史來說,這兒大多時候屬於國外,今雖納入中國版圖,但「疆獨」卻是個當局頭痛的問題。北京政府的強勢,不只是共產專權的霸道,在這兒,還是漢、回文化的矛盾。
 
我們的旅程,從敦煌出發,經過柳園,前往新疆,在柳園上火車時,旅伴亞瑟隨身的瑞士小刀被沒收了,安檢趨嚴,讓人嗅到塞外的詭譎。兩光的不是烏魯木齊,而是我們兩個沒進入狀況的旅人,從敦煌到烏魯木齊旅程,可曲折了。
 
 

【鐵道紀實】柳園的漫長等待
 

  在敦煌入住的青年旅社是個分部,不像一般青年旅館有熱鬧的大廳,除了一間簡單辦公室,全是房間。臉臭臭的辦公室小姐,讓我們不想多說一句話,而辦公室門口雖貼著上網的帳密,但網路卻壞了,也使得我們處於與外界失聯的情況,查車次、預訂新疆的房間,一切沒轍。
 
  「怎麼辦」?「就先去火車站,看情況見機行事吧」亞瑟這樣提議,在敦煌的過了三夜後,什麼都不知道的我倆,動身出發烏魯木齊。
 
  到了位於市郊的火車站,才發現這車站沒有開往新疆的火車全都只開往內地,問了問往新疆的方法,得到的建議是「先搭公交車到柳園,再從柳園搭火車往新疆」,於是,我們返回鄰近市區的公車站,搭兩小時的公車到柳園,約莫下午兩點,我們買到了兩張晚上十二點左右出發烏魯木齊的火車票幸好,是臥鋪
 

  將近十小時,「有什麼地方可以去?」站務人員答:「柳園的特色就是:什麼都沒有」。

 
  我們找個地方寄放行李,然後找間餃子館吃午餐,餐後,我們走逛柳園小鎮。天色陰陰沉沉的,地上留著下過雨濕濘,房舍很破舊,街上沒什麼人,是個很貧窮的地方,死氣沉沉。我們的身影顯得突兀,我的被害妄想發作了,心底突然覺得,如果有人跟蹤我們,預謀搶劫,我們就算大喊也無法有人在一分鐘內趕到身旁解救,「我們到車站大廳等車吧」,我提議,隨和的亞瑟也同意,此時約下午四點。
 
  剪票人員用「這麼早進來幹嘛」的眼神笑了一番,接著,亞瑟在安檢站告別了他的瑞士小刀,然後,便是七個小時的漫長等待了。對於自以為很有能耐度過不知要幹麻的時光的我來說,這是一次痛苦的經驗。車站大廳雖非人擠人,但一個個行李比身個兒還大的移工,或臥、或坐,在椅上、或在地上,服儀黑黑髒髒,讓人心生不適。而那地面,任憑站務人員如何打掃,總是有人丟瓜子殼、吐痰……,各式各樣。廁所更慘了,一直飄出陣陣騷味,還帶點西安肉夾饃的味道,再混著大廳的泡麵味,很不好聞,逼不得已得進廁所時,我都戴上口罩外加閉氣。廁所門旁,則貼著通緝犯的照片。

 
  睡也不是,不睡也不是,有時拿書出來看,但精神不好也沒能看進去。終於捱到晚間十二點,車來了,才知道全車站只有我們兩個上這班車,問了問月台人員到烏魯木齊要多久,得到了一個約十二小時答案,上車的時候,一個男子睡在我的臥舖上,雖然他客氣地趕緊離開,但是,嗯……要蓋一個陌生男子剛蓋過還暖烘烘的棉被睡覺,感覺很怪,只好枕頭翻面,蓋上自己外套,結束疲憊的一天。
 
  這個男子,隔天早上又出現身旁,還客氣地道歉說昨晚以為床沒人睡而占用了。他穿著制服,是車上的售貨員,賣的是充電寶(隨身充電器),他那一大皮箱的貨物放在我臨床下。
 
  大陸的火車上都會有他這種銷售員,賣水果、賣零食、賣皮件、賣便當、賣充電器、賣各式小玩具……,從男子口中得知,其實這是鐵路局增加額外收入的方式,大陸的火車通常一出發,就是好幾天後才會抵達國家另一頭的終點站,而他們也就跟著過上好幾天的火車兜售生活。我們多坐幾次火車後,發現賣的東西千篇一律,賣得好不好,有時還真的是取決於銷售員的口才,平庸的走過一遍又一遍沒人搭理,厲害的會炒熱整個車廂氣氛,像是菜市場在叫賣。

 
  下午,終於抵達烏魯木齊,我們重新摸索一個新城市。想說新疆大巴札是最主要的特色商圈,住附近可以隨時出來逛,我們便坐公交車到附近。
 
  一間又一間旅館詢問,住宿卻動輒兩百元約台幣一千。雖說不算貴,但我們已經習慣一晚四、五十元,怎能甘心?試了幾次,發現價格差不多都這樣,終於心一橫,看上一間還不錯的旅館,決定入住。
 
  櫃台人員親切招待,但看到我們拿出證件,發現我甚台灣人,歪著頭說:「對不起,我們這家不能接待外賓」。中國的旅館要接待外國賓客,似乎還需另外申請證照。
 
  「真的不行嗎?就說我們福建來的」,亞瑟跟他盧了一下。幾天前在蘭州,我們遇到類似狀況,但藏在巷內的青旅老闆娘告訴我們低調一點,就給住了。
 
  這大馬路邊的大旅館就沒這膽,堅持拒絕。只能說,中國老愛說台灣是他們一部份,這瞬間,我們被核准獨立。
 
  沒辦法,繼續拖著行李在路上尋覓,亞瑟發現了一間網吧網咖:「進去找資料吧!」就這樣,我們有了大陸的網吧初體驗。
 
  進網吧,都要耗時十分鐘的登記手續,一人一部電腦,一小時時間,呼吸了一下久違的資訊,亞瑟找了幾間烏魯木齊的青年旅社,而我則趕快先抄幾間喀什的住宿與乘車資訊,以免重蹈這次覆轍。
 
  從敦煌到烏魯木齊,讓我猛然驚覺旅程之遠,我跟亞瑟說,我們有點沒效率,亞瑟卻說:「不會呀,不然怎麼知道有個破敗的柳園小鎮」,真是太愛這個旅伴。我一直企望拋開精準、效率的都市腳步,但相較於我,亞瑟才是真正在心境上都隨遇而安的人!

 
  再輾轉一次公交車,我們落腳麥田國際青年旅社,這是間連鎖的青旅,國際化的氛圍讓人頓時放心,找到這間旅社,也決定了往後旅程樣貌。在這裡,我們認識了小陳──這趟絲路旅行聊最多、也印象最深的朋友,還因為他的轉介,結識了喀什的李師傅,成功走上帕米爾高原;在這裡,我們看見旅店櫃台的「天山天池一日遊」套裝,不想再奔波找車,咱倆跟團出發。
 
 
 
跟團出發,喜劇般的天池團遊


 
  旅社說九點集合,九點十多分時,我們被帶到大馬路邊等了一會兒,又被帶到一個小巷內,然後上遊覽車,車內有零星遊客,但尚未坐滿,時間已接近十點,有批遊客等得不耐煩了,開始嚷嚷著要退費,說不去了。
 
  就這樣,車上車下來來回回,又過了些時間,終於集合完畢,在有點緊繃的氣氛中,嚷著不去的遊客被連哄再哄地,一起出發。
 
  導遊叫小麻雀,個頭瘦小,她確實如麻雀般,可以嘰嘰喳喳,以極快的速度一路說話,絲毫不用頓挫,快到我完全無法記得她講什麼,卻不禁猛誇她有夠會講。她先向早到的遊客道歉,但道歉中似乎又有點不甘願,說團員來自四面八方,各地所約定的集合時間不一定,十點多能出發算早了,有些團甚至十一點了還沒能出發……

 
  原來,旅行社在各「據點」招客,可能是青年旅社、大飯店、或是其他地方,報名者再各自被集合到遊覽車上,一同出發。各招客據點各自為政,不僅集合時間約的不同,連團費,團費內含的項目也都不同,以我跟亞瑟來說,雖然團費內含了天山天池景區門票、來回烏魯木齊車票、中午午餐,但大陸是大景區收票,景區內小景點再收一次票的,上車了,也無法不繳錢,導遊向我們再收了景區內兩個小景點,以及一個遊船費用,繳出去的錢又逼近原本團費了。
 
  天山天池景區有十幾個小景點,要參觀哪些,導遊說得算,「你放心,小麻雀推薦給大家的,一定是最值得去,不去會後悔的」。小麻雀口才好,什麼都說得頭頭是道,再配上一些順口溜,一會兒來個新疆八怪:「鞭子底下談戀愛,駱駝比車跑的快,鬼哭狼嚎誰作怪,春夏秋冬一天來,風吹石頭砸腦袋,男人愛把花帽戴,條條井水連起來,神秘湖裡出妖怪」,介紹風土民俗介紹,讓大家津津有味,一會又出現一些道德訓示,諸如「在新疆,有三件事不做,一、我忘了;二、還是忘了;三、擋人財路事情不做」,宣導宣導。


  「擋人財路不做」,配上那一連串關於天山雪蓮等名貴藥材的介紹不得不佩服真的有用心K知識,名正言順地接引了團員在進入天山天池景區前,「一定要先」好好了解天山盛產的雪蓮。車行停駐,車外牆上巨大的招牌寫著「王母大藥房」,進門後有幾間藥材知識講解室,但不重要,賣藥才是王母大藥房的使命。

 
  為避免下車混亂,一些管理措施是必要的,小麻雀身上帶支旗子,方便大家認得她,而所有團員,則是配上顏色醒目的徽章,方便小麻雀辨認。這徽章顏色有多醒目呢?「小麻雀在這裡呢,特別為大家準備了五星旗徽章,以表示愛國,這是我自己花錢買的,我很喜歡,別弄丟,如果你也喜歡想收藏,也可以跟我買……
 
  「我不想戴啦!」內心再怎麼吶喊,還是得彆扭地把它掛在相機帶上。
 
  再來,為方便點名,小麻雀再將團圓分組,來自同一家庭或同一群朋友,就會被編成一組,給個組號,這樣,小麻雀點名時喊號碼就知道到齊狀況了。這招厲害,我跟亞瑟被編在十二號,他只要喊十二號,我們其中一人回應,就知道我們兩個到齊了。我們特別注意到十四號,是一個單獨旅行的女子,她很酷,只要是採買的行程,一律不下車。

 
  看著小麻雀費盡心思合理化購物行程,我跟亞瑟也不計較,抱著瞧瞧有什麼新鮮的事的心情進入了王母大藥房。只能說,好逗!不僅一入門就看到王母娘娘神像被供俸這在這個無神論國家不多見,牆上掛著孫思邈、華陀、李時珍的畫像,為藥材背書,藥房不算大,但人客也真不少,賣場一角,還有中醫師駐診,為遊客把把脈,看看相,然後開處方採購清單,嚴然醫療觀光先驅;賣場出口,則有一面牆叫作「回音壁」,貼滿各地寄來的訂貨單據,以示口碑。
 
  心情很微妙,如果讓我再選擇一次,我想我會選擇自助。畢竟,整天下來覺得這種團遊綁手綁腳,耗費時間在很多無厘頭的紛爭與消費,讓真正待在天池的時間大為縮短。
 
  然而,我們又覺得這次跟團真是不虛此行,一路從集合、車上講解、到參觀王母大藥房,只能說大陸人怎能這麼有梗,活現眼前的點點滴滴讓我跟亞瑟好像在看喜劇一樣,整天都很歡樂。

 
  傍晚從天山景區出來後,小麻雀沒忘了盡責地繼續講故事,「新疆產玉,大家難得來到新疆,也要好好欣賞一下」,玉石的功效、鑑賞、歷史典故,小麻雀樣樣精通,如數家珍。行程尾聲,遊覽車停在一個玉市場,玉石知識的導覽當然是必要但不重要的,「只有四十分鐘」,小麻雀提醒大家別耽誤太久。
 
  我跟亞瑟進去逛了一圈,在約莫四十分鐘時準時上車,十四號小姐照例坐在車上八風不動,我們上車後約一個小時,車上開始出現不耐煩的鼓譟了,才見小麻雀帶著幾個遊客姍姍來遲,臉上春風滿面。
 
  「小麻雀這趟應該抽到不少喔!」我跟亞瑟暗自懷疑。
 
 
 
霧裡的天池,朦朧的王母傳說


 
  大陸遊客一般來說規矩不若台港或歐美,但大陸的管制能力卻挺卓越,在不少景區都會發現他們在動線與設施上的規劃細緻,能讓雜亂的遊客進入劃一的秩序。在天山天池景區,遊纜車不能入,不管團客或散客,進園一律要換上園區巴士,人很多,但候車動線井然有序,我們這一團也能分配到專屬的巴士,讓導遊小麻雀在車上繼續掌控大權。
 
  說大陸人不守規矩,但他們服從性又出奇高,行程怎麼走似乎異議不多,叫你在哪裡拍照,大家就真的跟著照做,一塊寫著「天池」的石頭矗立在天池畔,各團導遊都會叮嚀要先跟這石頭拍照留念,也讓石頭周邊人滿為患。我跟亞瑟向來不理會這種建議。

 
  在到了天池之前,小麻雀先安排我們參觀一個哈薩克民俗風情園。在整個新疆,維吾爾族的人口最多,約近四成,漢人次之,三成多,其餘的兩成多,便是各式各樣少數民族,哈薩克即其中之一,今日的哈薩克族已在新疆西北邊獨立建國,但自古以來,就有不少族人在新疆地區活動。
 
  在強勢文化眼裡,少數民族似乎應該被拿來「好好保存」,這個哈薩克民俗風情園給我的感覺就是這樣。政府開闢天山天池景區,也沒忘了為這些本來在天山一帶生活的少數民族想想生路,所以園區展示了哈薩克族的住屋、紡織、舞蹈,還有名為「阿肯彈唱」的音樂等。有趣的是,還有婚禮呢!唱唱歌、跳跳舞給人看,人之常情,結結婚給人看?似乎就演很大。
 
  政府規畫這個園區是美意,但我只是好奇這些族人會不會覺得自己很像深山裡的動物,被抓到動物園,從此衣食不缺,但就是要負責「給人看」?

 
  不過,大家似乎都很開心啊,搶著跟他們的樂手合照,爭著參觀他們的氈房,然後也賣力地挑選傳統織品。舞蹈表演開始,吸引圍觀,第一組上台,三個少女,隨後跟上三個帥哥,中間那個少女長得好美,讓我目不轉睛,直到旁邊司儀介紹由「第一大美女」擔綱的第二項表演出場才回神。不過,這「第一大美女」……,對我來說沒有剛剛那個討喜。
 
  那個從不下車購物的十四號小姐不知什麼時候搭上線了,在哈薩克園區午餐時,她和我們已經宛如三人行,一起吃飯,隨後在車上坐在一起,一起上天池。往天池的路途不遠,但海拔陡升,幾分鐘後四周已是針葉林相,還起了大霧。起霧有點可惜,讓我們看不到天池四周的白頭雪山,但對我來說,霧霧的感覺,卻有點夢寐的想念。
 
  出發絲路時,台灣是酷熱的夏暑,讓我一直想到冷冷霧霧的北國走走,還低咕著自己怎麼安排了這個比台灣還熱的絲路旅行。天池的王母娘娘有庇佑,給了個大霧讓我過過癮,下車時冷冷濛濛的感覺,讓我想起小時候夏天曾全家一起到杉林溪、玉山塔塔加出遊,喚起了一種溫馨的回憶。

 
  小麻雀宣布四點四十集合,然指導大家先到湖邊拍照,然後搭船到西王母廟……,船票都買了,就搭船去吧,十分鐘左右的遊船,景色普通,但冷死人,來到西王母廟。
 
  天山天池,傳說是王母娘娘舉行蟠桃大會的瑤池,拜見一下王母娘娘也是必要。西王母廟位在湖畔山坡,得先走上一段階才能抵達,入口處有個光頭男開始接手為我們講解,介紹了道教不同於佛教的禮敬手勢,要我們右手虎口抓住左手大拇指緊握,然後將左手四指自然合覆右手上,口說「無量壽福」,希望我們入境隨俗一下。接著,他又介紹了一些相關典故,講了一堆,我卻只記得他講了四個字:「不能拍照」,不然,我看到廟裡燒的香柱非常巨大,還挺想拍下來。
 
  光頭男說大家特有緣,所以有道士要為我們念經祝福,然後領我們到一間房間,道士進來,為大家誦了一段經文,隨後,一個一個叫上他面前,用個手勢或符水祝福一下,讓我們出門。門外,則有人進一步引領接下來要怎麼完成祝福儀式,而且每個人給的建議還有客製化的不同。
 
  我被建議買一柱香,跟王母娘娘拜一下,但我猶豫了。說起來,我對宗教儀式的接受度不低,在台灣偶爾也會自己去拜拜,但看到那香柱昂貴的價格,想起十天前在蘭州黃河邊的那個討了我二十元的僧人,決定這次不要完成這個儀式。
 
  亞瑟跟我一樣,決定什麼都不做,我們便在門邊等十四號小姐出來,竟等了好一會兒。原來,十四號小姐被帶到另一個房間,然後有另一個人跟她面談了一會兒,建議她捐獻個幾百塊添福氣,這幾百塊,換算台幣是幾千塊,不是小數目,最後他們似乎討價了一會兒,用點小錢成交。

 
  這伴隨著仙境傳說的瑤池王母廟,蒙了點陰影,但我也不多想了。看看時間還行,沒照小麻雀的安排搭船返回,我們沿著天池的湖岸散步回集合點。冷冷霧霧的天,在這空氣新鮮的湖邊散步,身體微微出汗,舒適愜意,本日之最。亞瑟在後頭,跟一對老夫婦聊得開心,我則和十四號小姐走在前頭,聊天中,知道她來自廣東深圳,從事地產業,轉職空檔獨自一人到新疆旅遊十一天,看來,跟我和亞瑟一樣,又是一個在都市悶壞因而追逐邊疆風景的旅人。
 
  已經接近集合地點,但還有段路,卻聽旁人說有個叉路,可以往瀑布去。離集合時間還有二十多分鐘,應該來得及,於是我們往瀑布去了。這段路約十分鐘,一路下坡,我一邊走,一邊擔心,因為一路下坡的意思就是等等返回時會是一路上坡,但我們時間真的很有限。
 
  小麻雀大概為了控團,把真正的好地方藏起來不說。這瀑布確實美麗,水量豐沛,配上四周高山針葉林相,是今天所見最美的風景。多想多待一會兒,待個半小時呼吸芬多精也是理所當然,但我們要在集合時間走到遊覽車邊,已經是個極其艱鉅的任務了。
 
  也只好匆匆掉頭,快步地回程,車上跟十四號小姐互留聯絡方式,相約明天出來吃新疆特產大盤雞。
 
 
 
一種思辯,伴隨走過烏魯木齊

 
 
  打從走出烏魯木齊車站,便能感受這兒異於中國內地的氣息。
 
  戴小帽的男子、包頭巾的女子變多了,大街小巷公車上的告示,開始並列中文與維吾爾文,這是個雙語的國度,雖是個現代化大都市,也看得到那邊塞的風情。

 
  我們搭公車到大巴札附近,沿街無數賣「饢」的攤販很吸睛。「饢」,是新疆隨處可見的食品,邊疆民族的主食之一,相傳是中亞傳入。圓圓大大的外型,就像是必勝客大pizza的餅皮,以發酵的麵粉為原料,放入類似胡椒餅那種烤坑內烤成,剛烤好時口感鬆軟,飄著火烤香氣,吃起來真的很可口,放了一兩天後,「饢」仍可食,而且搖身一變,硬如旅行乾糧。這東西適合旅人帶在身上,餓時便撕幾口起來吃吃,很方便。

 
  晚間,我們在街上逛半天,終於拿定主意進入路旁一家「老回民特色飯庄」吃晚飯,牆上羅列數十種菜色,豪華羊肉拌麵/米飯、蔥爆羊肉拌麵/米飯、家常拌麵……,「飯」對我們來說很直覺會想到吃白米飯,但從中國北方到邊疆,主食並不是米,強調「米飯」,才會是白米飯。

 
  到了新疆後,常常進館子吃拌麵。通常,服務人員會先上一壺熱茶,可能是特色香料,或是純粹茶葉,各憑千秋。若點的是拌麵,會上來一大盤白色的水煮麵,什麼也沒加,然後再配一小碗燴料,這燴料就是客人點的主菜。
 
  麵通常要等上好一陣子才會上桌,打西安以來就常這樣,讓我不禁懷疑他們的麵食都是客人點菜後才開始手打,以保Q彈。這一路吃到的麵確實都很有嚼勁,這也是當地人講究。
 
  亞瑟點了蔥爆羊肉米飯,我想說來個最普通的,家常拌麵。亞瑟Bingo,吃到不錯的,只有微辣,我又中鏢,家常拌麵竟超辣的。我看當地人,會把燴料直接整晚倒入麵盤內拌著吃,我無法這麼做,沾著吃就受不太得住了,再次應證「沒特別說,食物就是會辣」的絲路飲食守則。


   辣到了,下一步當然就是買飲料。我們走進一家超市,燈光明亮,各式時髦零食,有的甚至要價不疵。我很沒創意地買一瓶涼茶喝,品牌是「和其正」,這一路,王老吉、加多寶、和其正等三大涼茶品牌伴我們旅行,其中和其正似乎較不為人所知,但我覺得最好喝。
 
  格外引人注目的,是飲料架上琳瑯滿目的酸奶飲品。酸奶就是我們講的優格或優酪乳,打從西安就常看到,到新疆則是佈滿大街小巷,有當地人私家自製的「冰鎮酸奶」、有工廠生產線製造的,也有的是製成圓球固狀,當口糧零嘴。我不喜歡奶製品,沒興趣多試,而亞瑟超愛奶製品,所以總在腸胃安全與滿足口欲間掙扎,這超商架上的酸奶製品似乎沒吸引到他,都來到新疆,當然要喝當地人自製的。

 
  早在飯前,離老回民特色飯庄不遠處,亞瑟便已在一個酸奶攤,品嘗一杯「回民冰鎮酸奶」,那自製酸奶順口好喝,加上回民攤販自製的香料,味道很棒,連不愛奶製品的我都說讚。亞瑟對那攤酸奶念念不忘,隔天又去買一次。

 
  賣酸奶的回人,帶著小白帽,態度謙和,笑容純樸,很符合對這些邊疆民族的印象。大體來說,烏魯木齊街上的人們的輪廓深了但非絕對,氣質更爽朗,笑得更開,那感覺很像在台灣遇到原住民,有種質樸可愛。那質樸可愛,與駐守街頭防止他們作亂的荷槍武警,有種反差矛盾。
 
  我們沿街走,沿路逛,亞瑟想買一個腰包,我們便在一個賣包的店前停下,老闆是一個男子,雖輪廓略深,但中文字正腔圓,是個漢人。他拿出一個腰包,一會兒拉拉拉鍊、扯扯布皮,直說著個包做得好,一個賣五十元約台幣兩百五十元,推薦給亞瑟。亞瑟摸摸口袋說零錢只有三十五塊,老闆也三十五元爽快成交。
 
  腰包的著愛迪達標誌,讓我心理覺得玩味:既然這包好,又平價,為什麼不能自信宣示自己的好,要仿冒洋人的品牌標誌呢?
 
  老闆愛抬槓,話匣子一開便停不住,知道我們來自台灣後,他更興奮,「台灣好啊!我們都聽台灣歌長大,你們那張雨生來新疆演唱時,我們都還跑去聽……
 

  「張雨生!」我心裡噹了一聲,我的偶像耶,我竟在新疆聽他的名字。但是,我倒是不清楚他到過新疆演唱的事,台灣眾歌手名字從他口中陸續被唸出,也真讓人體會我們流行音樂對華人界的影響力。
 
  心裡對對老闆的好感增加了,他似乎隱隱也知道,於是更是起勁地闊論起來,三分鐘、五分鐘、十分鐘……,他實在滔滔不決,我們連插話機會也沒有,且開始感到不耐想逃……
 

  不講還好,他越講,越抹去剛剛對他的好感,「大家都是一家人,都是中國人,九六、九七年時,如果不是意外情資洩漏,中國就拿下台灣了,其實大家好好相處,別分你我,台灣很好啊!我們美麗寶島……
 
  台灣有多好,他似乎比我們知道,然後詭異地「所以我們要好好相處」,好一個不自覺的大中國主義者。
 
  說時遲,那時快,亞瑟的手機突然震動,到外頭講了幾秒鐘電話,然後進門說:「大哥不好意思,旅社那邊有人要找我們回去……」。
 
  「好!有空再來坐坐,台灣很好,很高興跟你們交朋友……」老闆也爽快「放人」了。
 
  最好是!怎麼剛來到新疆就有人打電話找我們?電話當然沒有震動,一切只是亞瑟協助我們「脫困」的假動作,好樣的這傢伙。
 
  新疆自古是維吾爾的生活地區,但這賣包大哥的言談,更顯當家作主的架式
,聊過後,對於新疆的矛盾似是有種體認,從此,腦海總是有種思辯,伴隨著我走過烏魯木齊,走過新疆國際大巴札,走過新疆博物館,走過紅山公園,走過大街小巷……(可參考〈青年旅人的交匯〉)



【照片】烏魯木齊掠影



朦朧霧裡的天山天池。


小麻雀沒介紹到的瀑布,竟是天池美景。


新疆國際大巴札,必訪的購物商場,回人活動區域,常被告誡要小心安全。


新疆自治區博物館,正好在展出北京來的獸首特展。


新疆出土過一些乾屍,最有名的「樓蘭美女」是新疆博物館鎮館之寶。


紅山公園,大陸的公園遊樂設施超多的。


紅山公園,又見林則徐塑像。


紅山公園,烏魯木齊市區的地標。


從紅山公園眺望烏魯木齊市區。


人民公園一景。像紅山公園、人民公園這種政府經營的地方,多是漢人的活動區。


這是小陳,路邊一坐下來,四周攤販一湧而上:「選我,選我,選我!」


新疆美食:饢烤肉、大盤雞、椒麻雞。


萍水相逢,青年旅人的交會,路邊快意的一餐!


 
記2014.08.15-18於中國甘肅柳園,新疆烏魯木齊


*全文由上往下第四、五、十四、十七張照片為亞瑟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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