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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絲路行(三)】嘉峪關悠悠緩緩

  
  對中國地理有點印象的話,不難記得甘肅省長得像一根骨頭,由西北斜向東南,兩端寬闊,中間細長。中間之所以細長,是因為它為一道夾在南側的祁連山與北側的戈壁沙漠、馬鬃山、合黎山和龍首山之間的綠洲平原我承認這些山名都是返台後才查的,位在黃河河套西側,稱河西走廊。當年從中原通往西域新疆),若不經此路,不是翻越高山,就要跨越大漠,因此,河西走廊成了中外交通要道。
 
  漢朝武帝在掌握了河西走廊後,設了武威、張掖、酒泉、敦煌等河西四郡,我跟亞瑟在蘭州討論著如何度過河西走廊時,一度想要把這四個城市都走過,但考量到時間有限,「不要旅程都過一半了,我們還沒出關」,最後衝著嘉峪關「天下第一雄關」的名氣,我們決定直通鄰近酒泉的嘉峪關市。

 
  當初之所以想走這趟絲路之旅,心中似是有所追尋,追尋一種不容易描述感覺,近似那種空曠、壯闊、甚至蒼涼,希望能眺望著一望無際的風景,感受心的寧靜。西安、蘭州刺激而吵雜,一直沒給我走上絲路的感覺,直到旅行第六天,出發往嘉峪關,那種感覺,才彷彿近了。
 

 
【鐵道紀實】行經河西走廊

 
  再次上了火車,這條鐵路是蘭新鐵路,我們的行程分了兩段,從蘭州往嘉峪關,在嘉峪關停留兩夜後,由嘉峪關往敦煌。
 
  經過西安到蘭州那駭人的一夜硬座後,我們對車站從此懷有恐懼,但河西走廊的鐵道之行,算是這一趟絲路之旅少數較舒服的火車之旅了。一來,這兩段都只要五、六小時,二來,行程在早上,睡意少,車上人也少,這也是此行少數讓我們能靜靜賞景,也不會因車上龍蛇雜處而不敢拿出相機拍照的鐵道旅行。
 
  從蘭州到嘉峪關,我們依然只買到座硬座,但幸運地是靠窗的兩個座位。早上的火車,從蘭州出發,會先翻越烏峭嶺,再進入河西走廊。可惜剛上車的那段路,我體力不支睡了一陣,沒看到海拔三千的烏峭嶺風光,醒來時,發現列車行在平地,行進方向的左側有連綿的山脈,右側則一望無際,符合我對地理認知:左側是祁連山,右側遙遠處是無盡的戈壁沙漠。
 
 大約到武威之前,風景都是這樣,武威到張掖這段,右側則開始不時出現山脈,快到張掖時,沿路還經過幾段破城牆,不顯眼,卻又難以忽略。在別人的旅記上,我讀到作者也有類似經驗,因此據他們的認知推斷,這些破城牆是古時萬里長城的遺址。長城的殘壁兀自出現在田野間,與尋常百姓的住家圍牆交替出現,感覺挺妙。
 
  在嘉峪關停留兩夜後,我們搭火車前往敦煌,好笑的是,這是一趟約六個小時的白天車程,卻竟然只買得到臥鋪,心想老天爺何必這樣,讓我們跨夜時沒床可睡,精神好好地白天卻給我們兩張床呢?
 
  我跟亞瑟向來都是提早到車站,寧可在車站等上大半天,也不願冒險在最後一刻衝次達陣。嘉峪關是個小車站,出發敦煌那一早,我倆進站後,就在安檢站前位置坐下了來。
 
  在中國大陸,進火車站跟過機場海關一樣,需要經過X光安檢站,火車車程動輒數百里,旅客的行李自然也不可能輕巧簡單。與搭飛機不同的是,搭火車不會有行李托運服務,行李再多再大都得跟在旅客身邊,因此,安檢站,往往滿是旅客裝卸、搬運行李的倉皇狼狽,我跟亞瑟一面看,一面感到逗趣,而我也暗自慶幸自己長在社會信任較高的台灣,不用處處要人檢查,要人管理。

 
  臥鋪的車廂比硬座安靜很多,我們上車時,窗邊的小茶几無人佔用,我與亞瑟便愜意地倚著窗邊,販售食物的推車經過,我們順勢買了早餐,我的早餐是罐頭八寶粥,他則買了真空包裝的熱狗配可樂,我挖苦著八寶粥附的湯匙太短難用,他則為著大陸可口可樂瓶上寫著「文艺青年」而感到逗趣。這一刻,算是整趟旅行中最愜意、最美好的火車回憶了,往後一路到新疆,我們的鐵道旅行是一次比一次艱辛,慘過往蘭州的那一夜。
 
  吃了早餐,亞瑟照例繼續「上車睡覺」,而我有時打盹一下,有時看看書,有時發現窗外風景美麗,也拿著相機去拍幾張。同樣是河西走廊,但從嘉峪關到敦煌這段,沙漠感覺多了,有時天地的景觀簡單到只剩幾筆橫線、三兩色塊,一片片綠意農田不時穿插,妝點眼前的單調視野,什麼叫沙漠,而又什麼是沙漠中的綠洲,在我腦海裡有了鮮明具體的印象。
 
 

悠悠慢慢,同條大路天天走
 

  走出嘉峪關火車站,心裡頭「喔!」了一聲。壯觀?不是,是因為「怎麼這麼清爽」。雖然是個「甘B1)城市,但氣氛卻像是來到鄉下小鎮;道路筆直寬大,人行道也很寬敞,是大城的建設格局,卻高樓不多,人車更少,整個城市悠悠慢慢的,讓人感覺心都放鬆了。
 
  這一路上的小空檔,我讀著一本絲路旅記2),作者提到了她來到嘉峪關,曾到過富強夜市,品嘗過老陳烤肉店,雖不知她是慕名而去還是剛好經過,但正好我們在往旅館的公交車上,看到富強夜市就在同路線繼續前行約四、五站牌處。旅館安頓好後約莫傍晚,決定去瞧瞧出發。
 
  「要坐公車還走路?」心底雖猜得到答案,但還是問了一下亞瑟,「四、五站而已,用走的吧!」亞瑟如我意料地回答。就像西安、就像蘭州,我們照例用雙腳展開城市體驗,亞瑟常說,旅行就是要「履行」,唯有讓雙腳帶路,才能感受當地的節奏。

 
  街上讓我印象最深的是腳踏車,很多車顏色擦得粉粉嫩嫩的,青春可愛。市區也設有出租腳踏車類似台北Ubike)的設施,的確,這個寬敞又悠悠緩緩的城市挺適合騎自行車的,可惜,租金對遊客如我們似乎不很友善,所以就沒騎它了。
 
  來到嘉峪關,無非是為了一覽長城「天下第一雄關」,若加上一、兩個周邊小景點,其實也要不了一天時間以台灣旅行團的效率說不定只要半天。車次安排得宜,不一定要過夜,但我們卻在嘉峪關過了兩夜。倒不是因為我們多鍾愛此處,而是因為沒做太多行前功課,對此處一無所知,更別談效率規劃了,買到什麼車票就坐什麼車來。
 
  儘管時間安排不太經濟,但後來,我卻挺懷念這兩天在旅館和富強市場之間走來走去的日子,為了吃晚餐、吃早餐、沒事坐坐逛逛歇歇腳……,這兩天在這路上走了數回。嘉峪關市街綠樹成蔭,早晚微涼而舒適,陽光的金黃塗抹市街,使市街景不因人車少而淒涼,只留下帶點暖意的舒爽。
 
  鄰近富強市場有一家永和豆漿,這兩天,我們沒事就到永和豆漿點個沒吃過的東西,嚐嚐鮮,味道好就在心底給個讚,味道失敗就當作趣聞一笑。標榜台灣來的永和豆漿是大陸知名連鎖餐飲店,沒賣蛋餅、蘿蔔糕,卻有豆花、炒飯、河粉、牛肉麵等數十種餐點,從嘉峪關到敦煌,我們進出永和豆漿數次,多半點些小點心,結論是……,台灣果然是美食天堂。
 
  第一次與永和豆漿打交道,是因為亞瑟口渴想找杯冷飲喝,他愛喝冰品,冷飲到他手上通常不要幾秒鐘就會杯底朝天,那一次,想說喝一杯豆漿應該不錯,結果,飲料杯反常地跟在亞瑟手上,逛完整個富強市場仍未見底。怎麼回事?豆漿是熱的!事後發現,冰豆漿寫在菜單下面不顯眼處,但也沒多冰,僅稱得上常溫。
 

  富強市場感覺是早市,我們到時是黃昏,貨品零零星星,倒是市場一角,規劃了一個美食區,每家食攤皆使用了統一規格的藍色招牌,我們在這裡找到了老陳烤肉,中國北方燒烤滿街,但這是我們此行第一次光顧燒烤店。

 
  琳琅滿目菜單都是羊肉品,老闆娘見我們不知怎麼點,就直接建議我們來「一把」吧!烤羊串一把共二十串,配瓶黃河啤酒,此餐真快意,愛吃羊肉的亞瑟也誇這羊肉味道好,只是,只吃肉串的晚餐讓我覺得不甚滿足,總覺得還少點什麼,走回旅館路上,眼光仍搜尋著可以吃的東西,終於,在鄰近旅館處發現一個滷味攤,買了個土豆片馬鈴薯和藕片回旅館吃。
 
  這土豆片和藕片,顏色清清淡淡,看來很清爽,說它是甜的我都相信,怎知當入口時,竟讓我們兩個大男生在旅館痛哭流涕。
 

  它太辣了,不只入口時辣,還辣得有後勁回嗆,讓不怎麼吃辣的我們難以承受,一邊罵髒話,一邊喝掉大半瓶水,感想就如亞瑟所形容:「藕片看起來像是可愛動物區般的無害,但卻結結實實地被陰了一記……」,這是比麻辣鍋還兇狠的猛獸阿!
 
  至此,我們終於學會該謹記在心卻還是常常忘記的「絲路飲食守則」:食物沒特別講,它就會辣;飲料沒特別講,它就是熱的。這一點和台灣的習慣恰恰相反。
 
  在嘉峪關的第一晚,就在這汗淚交織換來的教訓中結束。
 
 
 
三十公里短征,明朝邊境巡禮
 

  聽到「嘉峪關」,一般人腦海大多浮現出那矗立大漠的長城「天下第一雄關」,而我在這次旅行前,甚至不知道嘉峪關是一個城市,當然,來到這城市,也就是為了一睹這雄關口而來。
 
  嘉峪關位在河西走廊最窄的山谷處,北倚黑山、南面則有祁連山,並臨陡峻的討賴河谷,地勢險要,南北約三十公里。明朝朝廷用了一道南北向的長城把這個山谷封起來,作為國界,設置嘉峪關為關口,還記得在嘉峪關關城遊覽時,城門邊還設置了一個蓋「出國護照章」的攤位,意思就是,對明朝人來說,走出嘉峪關關城就算出國了。
 
  而今,這道城牆的路線成了嘉峪關市的三個景區,北端是懸臂長城,中間有嘉峪關關城,南面的討賴河邊則有「天下第一墩」遺址。對一般旅客來說,比較方便的遊覽方式是從嘉峪關市區坐公交車到關城景區遊覽,而後,再由關城景區包出租車前往天下第一墩與懸臂長城,而我與亞瑟也就循這個方式走了一圈。
 
  我本以為嘉峪關關城會矗立在荒涼的大漠公路旁,讓人感覺滄桑寂寥,但其實它已經被規劃成完善的5A3)觀光景區,內有仿古老街、雕塑公園,還有一座長城博物館,繁榮得很。這些「周邊設備」向來不是旅遊重點,我們還是直奔真正是古蹟的關城。
 
  「城內有城,城外有壕,形成重城關守之勢,固若金湯,牢不可破」,景區入口的介紹牌是這樣寫著的,倚近一層又一層的高牆,若不是身旁有如織的遊客喧嘩,還真有種聶人氣勢。

 
  不愧是武將軍防的基地,不只進入內城城牆前有座關公廟,進了內城,還有座將軍府,府旁一角設有木人樁、舉重器材,是將軍的健身處;將軍府外被設了些攤商,攤位也蓄意仿古,也讓人霎時有點來到古代城市的感覺。大概是為了表現5A級景區的誠意,園區還設有表演活動,打軍拳、軟骨功、變臉……,這是中國常見的表演,沒覺得很值得看,倒是表演音響把這關城弄得很熱鬧
 
  來得很不巧,遇上關城正在整修,本想拿相機拍幾張像明信片般美美的關城與大漠風景,卻無奈若閃掉鷹架,能抓的角度真不多如果還要閃掉遊客,那就不用拍照了。我們登上城牆,眺望遼闊的風景,再走出西側城門,也是明朝國門,「出國」看看。「國外」是一望無際的大漠,鄰近城牆則依然是些小攤販,也可以騎駱駝、玩滑翔機,不過,套句亞瑟的話:「這種騎什麼的活動,一律不問價錢,因為有種於心不忍」,至於滑翔機,也向來不問價錢,「問了也是白搭,因為我窮……」。
 
  很快地,我們「返抵國門」,逛了逛長城博物館,然後包車往天下第一墩去。一路上,司機師傅有趣得很,叭啦叭啦連串逗趣的打油詩滔滔不絕,可惜我都不記得了,他說完一段,還會加一句「兄弟們,懂了沒!讓我們來聽音樂!」同時按下音響,傳來輕快的邊疆風味歌曲,亂High的。
 

  天下第一墩位在深峻的討賴河畔,其實就是嘉峪關長城最南端的烽火台遺址。往第一墩的路上,其實也會經過其他的烽火台遺址,但不管它是第二墩還是第N墩,反正,不是第一,也就沒人理會了。
 
  與第一墩相鄰的,是個影視村,這兒仿古搭建了古代軍營與客棧,供拍片用,據說張曼玉就在這兒拍過片。影視村橫跨討賴河兩岸,中間用又窄又晃的吊橋相連,走這吊橋感覺有些驚悚,是這邊最好玩的事。
 
  而懸臂長城,是嘉峪關長城最北端的城牆,因沿著黑山稜線向上延伸,有如懸臂而得名。歷時數百年,這些城牆早該頹杞,現在看到的城牆是一九八七年沿舊城牆遺跡重建的,所以看起來有點「新搭搭」,少了古蹟的觸感。

 
  但來到這邊,亞瑟很High,因為「不登長城非好漢」啊!他興沖沖往前爬,相較於他,我像老人般在後面慢慢走,長城石階多,爬來挺累,但爬到高處視野開闊,也是心曠神怡。
 
  那時適逢烈日當空,爬長城真是會讓人又渴又熱,難怪一上車,師傅會說:「不登長城非好漢,上了長城滿身汗」!習慣以瓶裝水和飲料解渴的我們,倒是因幾個同車的小夥子而體會什麼叫作「天然的尚好」。下長城時,經過一個水果攤,他們切了一個西瓜,招呼我們一同吃,水超多的西瓜,吃來真的好爽,真是適時解救了我們這些「滿身汗的好漢」!





【照片】嘉峪關掠影



河西走廊過了武威,不時見到長城遺跡矗立路旁。


嘉峪關市區有完善的自行車設施,而這個城市也適合騎車兜風。


嘉峪關市區一景。



嘉峪關關城外回望城樓。


嘉峪關城樓遠眺,可看見長城遺跡、火車以及遠方的祁連山脈。

嘉峪關長城博物館收藏了中國各地長城的的資料與遺跡。


討賴河影視村,仿古的軍寨。


討賴河影視村,仿古客棧。


討賴河谷地勢險要,嘉峪關長城最南端「天下第一墩」設於此。

天下第一墩。


天寬地闊的絲路風光。


懸臂長城,即將攻頂。
 

懸臂長城,高處回望。


懸臂長城,下山的石板路也是驚險。


懸臂長城旁的絲路名人群像(張騫、班超、玄奘、林則徐......)。


記2013.08.10-11於中國甘肅嘉峪關



1
大陸每省城市會依重要性依序排列為
ABC……..,通常A是省會,「甘B」則代表甘肅省除省會(蘭州)外,規劃上第二重要的城市。

2
《轉心時光:一個心理師的絲路放逐之旅》,謝明君著,賽斯文化。


3
中國的風景區會依觀光價值與建設完善度評等,
A越多表示越完善,最多評到5A,為等級最佳的觀光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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