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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絲路行(一)】西安曾是世界的十字路口

  
  來到西安前,並沒意識到西安的偉大,西安這名字似乎沒北京、上海那麼響亮,而中學時的史地知識早丟了,所以一時間也沒聯想到西安就是漢、唐的首都長安,況且,以我們過往那種死背硬記的史地讀法,就算聯想到,也不見得意識到這有多麼意義重大。
 
  這趟絲路旅行,我與旅伴亞瑟,只訂了西安來回台北的機票、頭兩晚的住宿,便出發了。為什麼選擇西安出發?原因也很簡單,因為資料上總說西安(古長安)是絲路的起點。


   絲路,說穿了,是古代中國人出國的路線,絲路雖綿延到地中海,但大多的歷史歲月裡,到了今日新疆,就算出國了。中原政權實際統轄新疆的歲月並不長,進入新疆,人種、文化、語言,也都與中原大異其趣。
 
  而古長安城作為這條出國路線起點,絲路沿線的回民文化也滲透在這個中原古都,清真拉麵、孜然羊串、游牧酸奶,包頭巾的回人女子……,事實上,來到西安必訪的,就是「回民一條街」。
 
 

回民街,絲路風情初體驗


 
  安頓後差不多就傍晚了,問了問旅社櫃台附近哪裡方便吃東西,他們指了地圖上的回民街,離旅社約十來分鐘步程,我與亞瑟便往那個方向走去。
 
  這是旅行最美麗時點之一:來到一個新城市,安頓好,走出門,開始街道初體驗,如果,這城市是旅行的第一站,那就是國度初體驗了。西安,雖不比當今北京、上海,卻是古今中國的縮影。
 
  古老的城牆上,大大地掛著Hagon Dazz招牌;中式飛簷建築,屋內卻是肯德基、必勝客。西安的街景,強烈地古今交錯、中西撞擊,巨大的現代建築羅列,3C用品店特多,一間比一間有旗艦店的架式,但人行道上,許多草根味的地攤零星散落,遠遠看人拿一大根黃黃的食物,以為是冰棒,走近才發現,是哈密瓜,好豪邁的吃法。

 
  汽車大體上照規矩走,但機車似乎挺「自遊自在」,古老城市常見的三輪腳踏車不復見,倒是在機車後頭加裝輪胎與座椅,收費載客的「摩的」不少,這兒的機車都是電動車,聽不到隆隆引擎聲,但他們依然很吵:喇叭聲。
 
  機車橫行小街巷,一路「嗶嗶嗶」從不禮讓人,讓行人有被「逼逼逼」的感覺,亞瑟對此挺受不了,我相對覺得還好,我聽過一些到過東南亞、南亞的人,對城市裡的永不絕耳的喇叭聲印象深刻(我自己也感受過),相對來講,會覺得西安的喇叭聲算「客氣」了,晚間回到旅社,同房的王大哥也來自台灣,他常旅遊,也到過大陸幾次,「已經比以前好了」,他說。
 
  在嗶嗶聲陪伴下,我們走過回民街,見處處林立的「泡饃」店,不知是啥,也就勇敢去試試。
 
  「饃」是北方盛行的一種餅食,「肉夾饃」是將饃切開夾肉,造型類似麥當勞滿福堡,而「泡饃」,則將饃切成丁,混了牛或羊肉碎絲,一些冬粉,配上類似麻辣燙的湯頭,混成一碗,我稱不上喜歡,但相信他本該不錯吃。
 

  「本該?」是的,抵達西安那天,天氣很熱,下飛機前,飛機顯示機外溫度是三十六度,到了晚上,微微的晚風也是熱風,而回民街處處大火烹食的餐館與濃煙四溢的燒烤,再加上觀光人潮,更添氣氛「熱烈」。進了餐廳就更慘了,沒冷氣、不開窗,超級悶熱的二樓空間,一堆人吃著伴著滾熱湯水的牛羊泡饃,光坐著等餐,就足以揮汗如雨,更別說那一碗熱騰騰的泡饃上桌,美食也成了惡夢,我跟亞瑟都吃不完它,就一直想念著樓下門口的酸梅汁。
 
  我想到表弟說過,他到四川,當地常見人頂著高溫烈日吃麻辣鍋,看來,中國人的環境的耐受力之高,相對於習慣在乾淨都市生活的我們來說,是很厲害的,往後的行程也證明,在中國旅行,讓我們感覺「受罪」環境還真不少,這真的只是初體驗。
 
  吃了泡饃,我們在回民街走逛,瓶裝冷飲外,這兒的自製冷飲多半是酸梅汁、冰糖雪梨汁、石榴汁,也有不少攤位賣自製酸奶,但為了腸胃正常運轉,暫時少碰為妙。
 
  我們沿著回民街,繞到廟後街、北廣濟街等地,街景大致類似,多為攤販,賣水果、賣核桃特多,也有賣炒土豆(馬鈴薯)的。一些觀光性的紀念品、背包用品也不乏,我注意到,瓷製晴天娃娃、布製貓頭鷹特多,這和這個城市有什麼典故關連,我不甚知曉。

 
  另外,特多的是燒烤攤,這兒可在沒管無碳無菸健康衛生,在路旁板凳矮椅,混著四溢的濃煙,就可以豪邁地吃起來,讓我想起多年前到初到北京那夜,與同學們在路旁吃烤羊串配啤酒,吃得滿桌滿地竹籤,那也是我第一次感覺自己「喝那麼多酒」的一夜。
 
  傍晚跟亞瑟走出旅社時,我就跟亞瑟提議今晚來個燒烤夜宵,可惜,夜深時,當我們走回旅社,已被那滾熱的泡饃餐惹到沒胃口也沒興致了。
 
 

遇見唐朝,我在歷史課本的地圖裡


 
  九點多才起床,問了問兵馬俑要怎麼去,旅社人員跟我們說了個坐公交車(公車)的方向。他說,坐公交車到火車站後,再找「排隊人最多」的那班車上,便可去看兵馬俑。
 
  我們不知怎麼走的,錯過公車站牌,但也不慌,反正雙腳萬能,隨遇而安,就看著地圖用走的到車站,順便瞧瞧白天的西安市街。
 
  走過北大街,遇到北面城牆,再沿著城牆旁綠地直行,走走看看、走走拍拍,一個多小時後,我們來到西安火車站。看了看往兵馬俑的車,「哇!!!」真的排隊好長,放棄!
 

  那今天要幹嘛?找了間麥當勞吃早餐(其實已接近中午),順便小開個行程會議,會議結論是,一,明天早點來;二,等等先去買張往蘭州的車票。蘭州有什麼?不太知道,但這一趟是絲路之旅,往絲路線上的大城去也不會錯。
 
  附帶一提,麥當勞有賣珍奶,一杯要價約台幣四十五元,但很難喝。
 
  討論時,在地圖上發現火車站後方有個地方標示著「唐大明宮遺址」,「等等就先去那裏看看吧」,此乃會議結論之三。
 
  從大明宮遺址公園門口(丹鳳門),穿過一個很大的廣場(感覺快要比上台北中正紀念堂廣場),看到了一個像是宮殿地基的建築。我們瞧了半天,不得其門而入,想說它幹嘛擋起來,才發現一旁有售票處,一張六十元人民幣(約台幣三百元)。我倆躊躇了一下,想說先在旁邊樹下乘涼一下好了,畢竟在大熱天中午穿過整個廣場,挺曬的。
 
  現在回想挺好笑,這一趟絲路行,發現中國是個處處要門票地方,且動輒上百元,六十元的門票算是相當客氣了,有什麼好斟酌,那時的我們,的確還像是兩個對大陸旅遊狀況無知的小鬼頭啊!在樹下休息時,我們遇見一位導遊大姊,說可以賣我們五十元的票,我們跟她買了,也順便聽她說起她的導遊經。
 
  「旅行啊,三分看、七分聽,你們若不想花錢請導覽,等等進博物館參觀,也可挨著別的團偷聽幾句」;「改天若去兵馬俑啊,要找男導覽,男生解說起來才有那一個『氣』~~~!」,這個「氣~~~」要加重語氣拖長音。確實,我相信,同樣的一段話,講話「氣~~~」不同,體驗度不同。這道理就像同樣的一段銷售話術,有的人講了講東西就賣出去了,有的人就是不行。我跟亞瑟當年就是一起做銷售員認識,但個性偏含蓄的我們,講話就是缺了那個「氣~~~」,不出半年,雙雙自工作崗位陣亡。而這位大姊說話,也是有那股自信豪氣,就算懷疑她在鬼扯也不禁想聽聽。她細數哪些地方要去、哪些地方不用去,「來到陝西,就是要體驗秦、漢、唐」,她說。
 

  確實,中國的上半部歷史,幾乎都聚焦西安,前前後後有十三個大小朝代建都於此,包括了著名的漢、唐盛世。那時,西安叫作長安,一千多年前,大唐帝國可媲美上世紀下半葉的美國,是世界的強勢大國,而當年長安就像當今紐約,是舉足輕重的經濟文化中心,是世界的十字路口。
 
  唐朝的皇城大明宮,規模宏偉,是當時建築藝術的極致,面積廣達三百餘公頃,大約十五至二十個台北中正紀念堂,兩座台中東海大學(含牧場),遠勝明、清的紫禁城。宏大的大明宮遺址帶給我們一個下午豐富的文化饗宴,但也把我們兩個的腳搞得很痠,誰叫剛才那位導遊大姐說很有那股「氣~~~」地說:「幹嘛坐遊園列車,沒坐過車啊,現在人除了火箭、太空船,什麼沒坐過……」。
 
  大明宮在唐代末年毀於戰亂,逐漸淹沒於沙塵,到了上個世紀初期,整個城區已被一大片違建覆蓋,直到無意間發現考古遺跡,才重現風采。專制政權如中共就是有這種效率,找個地方蓋了大樓,把此地違建戶全數遷移,然後整個園區圈起來做為考古研究之用,並順道整理環境,改建成公園和博物館,準備賺觀光財,不知是不是因為剛剛整建好,知名度未開,所以才收六十元門票,這個價格比起此行後來動輒上百元門票的景區,讓我們大嘆值得,畢竟,走訪大明宮是趟滿是悸動的考古之旅。
 

  我很記得走進大明宮遺址博物館時,門口一張古長安城的地圖,讓我心頭為之一震,「我看過這張圖!」心底嘆著,有種又熟悉,卻久違陌生的感覺。這張圖曾出現在國中(還是高中?)的歷史課本,愛看地圖的我還曾端詳一翻,沒想到,在十幾年不曾想起這張地圖後的這兩天,我竟身處圖中。以前史地課本上講的東西向來讓學生覺得「干我什麼事」,但今天竟然活現眼前了!
 
  我遵循那位導遊大姐的話,遇到導覽團,就挨上去偷聽幾句,結果聽到,「長安城設有『東市』和『西市』,是大家採買貨品的地方,所以在坊間的對話裡,開始有了『買東西』這樣的用語……」,那彷彿就在告訴我們,眼前的遺跡看似神話傳奇,其實深深影響我們至今。
 
  博物館除了展示考古出土的遺物,也介紹著唐代的歷史與文化,從建築到人物裝扮,唐代人給我感覺挺有日本味的。實際上應該說,日本文化深受唐朝影響,可能更勝後來的宋、元、明、清,而我腳下的土地,眼前的遺物,正是影響世界文化風貌的政權所遺留,那些中學時為了考試而猛K卻無感的歷史知識具體在眼前,感覺很妙之外,也感嘆我們的教科書怎麼能把有趣的故事呈現地如此乏味。
 
  挖不完的考古遺跡,深不見底的文化底蘊,並伴隨說不完的歷史故事。但若要論大唐的宗教與對外探險成就,不能不提到玄奘這號人物,而玄奘的事蹟也離不開西安(事實上,離不開絲路)。話說當年,玄奘法師到天竺取經回國後,朝廷為他蓋了大慈恩寺與大雁塔,供他譯經與藏經,大慈恩寺與大雁塔就位在當時長安城南方,距大明宮幾站公交車處。我們參觀完大明宮已經傍晚,來到大雁塔已關門,便沒進去參觀,二十幾天後,我們從邊疆回來,有再與大雁塔重逢,但那是另一番故事了。

 
  大雁塔周邊是個「大唐不夜城」園區,有百貨商場、兒童樂園、仿古老街,氣氛很熱鬧,大雁塔旁還有片巨大的噴池,據旅社人員說,晚上九點多還有水舞表演,不過,對於標榜「大唐」,卻行現代娛樂之實的活動,我倆興致不高,在美食街吃了個肉夾饃,也就回旅店休息了。
 
 
 
 
不只唐朝,兵馬俑反正就是要瞧瞧
 

  華清池、兵馬俑兩個景區位在西安東側的驪山山邊,說穿了,是兩個「來到西安,不去感覺怪怪的」的知名景點,不去會後悔,去了也不見得覺得有什麼價值的地方。旅行的第三天,我們一早到了火車站,加入公交車排隊人龍,隊伍已不短,幸好車班多,等不了多久就上車了,車上還有個收費小弟,順道作個景區簡介。
 
  車子接近了華清池景區,沿著驪山山腳而建的巍峨建築羅列眼前,遠看壯觀,細看才發現大多的是貌似古蹟的現代建築,真正是「古蹟」的華清池庭園佔地並不大,反倒是收費園區內新建的花園、水池、小橋、樓閣,規模更甚原本的華清池庭園,園區外,名為「大唐華清城」的建案正在興建,仿唐的現代建築已大致完工,未來,高級飯店、美食街、購物商場應該樣樣不缺,冠上「大唐」,行現代娛樂之實的建設又一例。

 
  華清池是座美麗的中式庭園,之所以聲名大噪,乃因當年唐玄宗與楊貴妃在這兒談戀愛。這兒有幾座引驪山山泉而建的浴池,貴妃在這兒洗澡,成了千古的「貴妃出浴」印象。園區內楊貴妃裸身塑像好幾處,也每每吸引成群遊客爭相合照。
 
  不過,浪漫的愛情故事卻殺出了很不協調的事件,也讓人發現西安不只在中國上半頁歷史中擔綱主角,近代歷史也參了一腳。
 
  一九三六年西安事變,地點就在華清池。當年蔣介石也愛這兒的美景,歇腳於此,卻遭張學良、楊虎城挾持發動政變。一個程度上,這個政變改寫了近代中國史,讓當時已經殘喘的共產黨有了重新壯大的契機,間接造成八年抗戰後,中國人「陷入水深火熱的共產黨統治之中」。當然,「陷入水深火熱」是國民黨的史觀,當我們走在華清池,牆上的解說字版可不這麼寫。它們歌頌著此事件,並捧張學良、楊虎城為千古英雄,而蔣介石則是無惡不赦的大魔王。歷史就是這樣,掌權者說的算。
 
  旅行第三天,開始意識到這個國家的……「某些」樣貌,這畢竟是中共掌權的國度,那種帶著「黨最英明」的宣導標語,在我們眼裡愚昧可笑,卻一路從西安到邊疆都如影隨形,稍具知名度的觀光景區,總不忘挪出區塊展示「領導關懷」。華清池的
「領導關懷展示區」裡,甚至還有咱們台灣「連爺爺」的身影哩!

   庭園秀麗,但若睜大眼睛看,會發現那俏麗的飛簷總是圍繞著燈管,可以想見,夜晚,這裡會是一大片閃閃發光的飛簷,就像西安市區的古鐘樓那樣。新建的庭園區,設有占地不小的舞台設施,也許,大場面舞台表演,會在這閃閃飛簷前上演,感覺非常有共黨統治下的「中國特色」。
 
  我們用很慢腳步在華清池園區散步,過了午餐,我們才出發往兵馬俑,一個出租車(計程車)師傅(司機)在路旁攔我們上車,途中還硬是要帶我們去參觀一個玉石市場,當我們兩手空空從玉石市場走出,師傅的態度變差了,不禁懷疑是因為我們沒買,他沒抽到油水,開始不爽。
 
  就這樣,在絲絲緊繃的氣氛下,我們到了兵馬俑園區,與成群的遊客擠看一堆不知是真是假的兵馬塑像。園區門票一百五十元,足足昨日大明宮的三倍,從售票口走到兵馬俑出土坑口,也要大約十分鐘,沿路還規劃了玲瑯滿目的商店街,我印象較深刻的是,外國觀光客超多,而且各種語言的導覽服務都有,嚴然是個重點景區,發展超完善。

 
  從兵馬俑坑口,還可搭接駁車參觀秦始皇陵,兩地相距約一、兩公里,但人氣明顯少了很多。天氣涼涼的,我們沿著始皇陵四周散步,心情難得清悠,陵園後方有個小小的考古工作站,隔著玻璃牆還可以看到辦公區裡,工作人員在桌前清理出土的考古文物,不知他們這樣一邊工作一邊讓人看,會不會覺得自己像動物園的動物。
 
  掌權者總想氣勢磅礡,天朝自居的中國人似乎更喜歡大建設,以顯氣勢。想想秦始皇建築的萬里長城,再想想眼前的兵馬俑,兵馬俑被認為是始皇陵寢的外圍兵團,兵馬俑出土的坑口距離始皇陵墓約一、兩公里,這整片讓我們走到腳痠、還需要搭接駁車的往返的園區,地下都是兵馬俑塑像!?
 
  真不可思議!



【照片】西安掠影


建於明代的鐘樓與鼓樓是西安市區的地標(圖為鼓樓)。
   
回民一條街周邊熱鬧的夜宵。
 
回民街一景。
 

唐朝皇宮大明宮丹鳳門重建今貌(以為看到皇宮,其實這只是大門)。


大明宮正殿遠眺丹鳳門(古時慶典時皇帝大概就站在這裡接見萬國來朝)。
 

大明宮博物館對唐朝的歷史、文化、以及皇宮建築成就都有生動介紹。
 

大雁塔前搶跟唐僧拍照的遊客。
 
西安的夜晚洋溢著活力與悠閒(大雁塔)。

 
華清池。爭相與出浴貴妃合照的遊客。

漫步華清宮,令人思古悠悠。


華清宮古蹟旁的新建庭園,幾乎是跟華清宮搶戲。


華清宮旁的建案大唐華清城。


兵馬俑陣容堅強,但似乎不敵遊客。
 

秦始皇陵,在過去也只是課本上的傳說之地。
 

秦始皇陵周邊風光開闊舒適,處處是待挖掘的考古遺址。

 
記2013.08.05-07於中國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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