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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悲慘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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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悲慘世界》
(Les Misérables)對我來說一直既熟悉又陌生,最近本劇二輪電影上映,我才一探其風采。對劇情不甚知曉,也反因此保持著高度的好奇到結局。還記得看完電影,與朋友一同走到捷運站途上,思緒糾結在一塊,想講話,卻幾乎一句話都說不出,因為實在不知這短短幾分鐘如何把這百感交雜講出個什麼來。
 
  動人的電影常常是有後勁的,就像本劇人物讓我反覆思索,電影歌曲繞樑數日。這部戲把人性詮釋得好光輝,神父對男主角寬容提攜、年輕學子為理念甘願犧牲、愛波寧(Eponine)為愛人委屈成全……,更別說安海瑟薇(Anne Hathaway)飾演的芳婷(Fantine)在絕處祈求,畫面停在腦海揮不去。而全劇主人翁,休傑克曼(Hugh Jackman)飾演的尚萬強(Jean Valjean)幾乎是個表帥,他不願無辜者頂罪,因而勇於承擔;苦心扶養珂賽特(Cosette),感情深濃卻又灑脫地將她託負所愛;當然,還有他對死對頭─羅素克洛(Russell Crowe)飾演的賈維((Javert)警長─的以德報怨,也讓人發現這個看似反派的角色心底終究良善。

 
  啊!以德報怨?在當今社會如果大肆宣揚此情操,可能要被譏諷了。
 
  羅素克洛飾演的警長賈維,是本片最讓我關注的角色,他看似反派,其實是個忠於職責,為心中所信仰的公義鞠躬盡瘁的勇士。一樣追公義,他與尚萬強卻立場對立,這兩個外表陽剛的大男人屢屢在天主前脆弱獨白,尋求支持,上帝站誰那邊?
 
  很多時候,我們或多或少都扮演著賈維的角色。當我們身為主管或職員、或為人父母子女、或擔任某團體的成員、甚至志工時,於現實上、於心理上,有形或無形地,常是依存著一套龐大的體制及其意識形態與道德論述,而能知所作為。有些人就像追殺尚萬強時的賈維,毫不質疑地接受體制給予的一切信念,自認良善,盡忠奉行;但也有些人,察覺了體制的要求與自己性情、初衷的斷裂,程度若輕,尚能妥協現實去忍受,但若斷裂巨大,將陷入無措掙扎,就像劇中的賈維,面對尚萬強的同理和體諒,竟慌亂地,在迷惑中自我了結。
 
  我原本期待著能看到賈維這個角色在面臨困痛後,有更多的成長、轉化,但他卻這樣跳河了,讓這個角色的可能性乍然而止,也讓我有點失望:難道,人在江湖,就真的只能身不由己嗎?我有點不服氣。
 
  但後來想想,這樣的安排也許有作者象徵性的表達企圖,畢竟,《悲慘世界》的原著小說誕生於它所描寫的年代,是部寫實小說,我想作者的心是站在革命份子那邊的。因此,賈維的逝去象徵皇權退位的理想,所以到了劇末,劇中所有逝去的角色跨越時空大合唱,也不見賈維出現和尚萬強言和。對賈維個人,我固然有許多同情與期待,但對於不公平、扭曲人心的體制,我們必須狠心揚棄,這是不容質疑的。
 
  只是仔細想想,歷史上曾有哪個時代,人心真的自由奔放、全然散放光輝,不受不公平的體制箝制、扭曲呢?
 
  「悲慘世界」百餘年後,這世界恐怕仍沒有那些革命份子期待的那麼好。自由、民主、人權的觀念被宣揚了,但社會依然有許多的不平等和強欺弱,人心真的像本劇描述的那麼善良?懷有烏托邦似的社會理想,是不是太天真?
 
  得回頭來看看尚萬強了。當我們看到他承擔汙名,奉獻犧牲,心底的念頭是什麼?我們可以以他為榜樣,激勵自己的道德勇氣,卻也可以反過來想想,人生何必過得像他這麼苦?劇中安排了一對滑稽的酒店夫婦,作個舒緩情緒的對照組,像他們這樣苟且小利,嘻笑一生,又何嘗不可?
 
  尚萬強終於走到生命的盡頭,他來到教堂,這是天與人交會之處,也是啟動他行善之處,而芳婷從天而降,帶來撫慰,場景超越時空了,彷彿隱喻生命的意義,除了衡量現實利弊、除了追求社會理想,還有另一層次,那是靈性的,是超越生死的。那是什麼?
 
  才發現,難怪劇中的主人翁要這樣屢屢自問:「Who am I?」
 
  「Who am I」,是生命的核心主題,悲慘的世界像是個舞台,考驗著每個人是否認真地演活自己。就像我們做某件事成功的時候,追尋過程的風雨會頓時讓人笑傲,我想,人一生的完滿與否,也決定在從人生舞台謝幕的那一刻,回觀一生歷程,是感到踏實、平安,還是抱著心虛與遺憾。
 
  不管相信天堂地獄、還是前世今生,我想人們隱隱約約地很知道,生命的任務,是成就那個心底渴望的自己。尚萬強在苦難中達陣,而賈維則在困惑中失落,《悲慘世界》將之兩相對照,帶來了一點省思,也給了我們一點勇氣,去穿透塵世紛擾,綻放內心澄澈的光!

 
 
圖片出處:
http://gallery.photowant.com/b/gallery.cfm?action=poster&filmid=flen41707386&pid=FA2012LP-FLEN41707386_0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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