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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阿藍哥談宗教

  ------------------------------   「上帝創造一切」,這是基督宗教的基本假設,不過,大概是這句話好像沒有被我好好想過吧!所以在論壇的日子,才會產生過多自己認知的世界被莫名壓迫、排擠的感覺。當然,不容否認,有許多基督教徒的觀念偏狹,的確讓「外邦人」如我,深感不悅,但由阿藍傳道口中,我漸漸體會這並非「上天」的本意。   事實上,我不願意相信,一個世界上最大的宗教體系,會如我過去半年在論壇報認知的那樣,感覺偏狹又無理,讓我因此遭受困惑和痛苦。兩個多月前和士林有福堂的馮傳道(阿藍哥)聊過一次,阿藍哥是藝術家,整個教堂也處處是他的藝術巧思,我發現似乎有著超過我所認識的大部分基督徒的心胸和視野,懷著期待,我又去找他談天,一聊,從下午一點半聊晚上快七點。   當然,本文接下來的談論,是基於接受「上帝創造一切」(創世)的假設下才成立的。 ‧謙卑的心 聽從教導‧   阿藍哥說,「上帝」只是從《詩經》被拿出來,形容西方宗教超越主宰者的詞,這個超能主宰者創造世界的一切,身為祂的子民,重要的是德行能符合祂的教導,並認知自己的有限性,因而對祂懷有崇敬的心,至於,稱祂什麼,在什麼樣的文化方式下向祂表敬意,都不是那麼重要。   就像旅行到西藏的佛寺,阿藍傳道聽到僧侶在誦經,他默默低下頭,說:「主阿,你就在這裡對吧」。   在西藏的一個傾盆大雨的早晨,阿藍哥看見藏人繞者布達拉宮匍伏、跪拜前進,不禁感動掉淚,他很覺得,這裡的人多麼認知到自己卑微和有限,他口中的上帝,必定祝福,事實上,這些人根本就是基督徒了。   我也開始感覺到,上帝若是全能的愛,怎麼可能只向西方人顯現呢?   從阿藍哥口中,我第一次體會到,包括我自己,我身處的文化,我所認知的多樣世界,都是上帝的創造,但基督教身為一個由西方語彙、西方歷史、西洋文化帶入的宗教觀念,有時候,讓我們,或是有些傳道人,及其信徒分不清楚哪些是西洋文化,哪些是宗教的本意,給了異文化者壓迫感。   阿藍傳道說,世界上,有很多「匿名」的基督徒,他們雖非名義上基督徒,或一輩子沒聽過「基督」這詞,甚至是對「基督教」反感而不願成為基督徒的一份子者,一舉一動卻符合耶穌的教導,是會進天國的。   他說,有一個人進了天國遇到耶穌,耶穌把他叫來身旁,感謝這人在世時曾資助飢寒交迫的耶穌食物和衣服,但這人卻莫名其妙,覺得自己哪幫過這人。耶穌說,你幫過無數人,就是幫我。   但反過來,阿藍哥也說,也有很多「匿名」非基督徒,雖號稱基督徒,但表現其實不怎麼樣。他說,太多基督教的教會組織讓人有窒息感,連他自己身為一個傳道人都受不了,何況在台灣,教會組織多半短視,未真心信主的牧師亦大有人在,這是《聖經》所說,「不是稱我為主的,都能進天國」。   同樣在西藏,阿藍哥遇到一個活佛轉世的人,對於阿藍哥這樣一個基督教的傳道,表現出傲慢、鄙視的態度,對談半小時都不曾請他坐下,阿藍哥以自己的宗教認知判斷,這個活佛不會進天國,而那些在雨中匍伏前進的藏人,會進入天國。 ‧擇善固執 成全好事‧   但是,阿藍哥並沒有一味地告訴我基督教的包容性,卻忽略向我宣導基督教的價值觀,也提醒我基督文明對異文化來說有顛覆性的事實。他提醒我,「包容」不是鄉愿式的,因為什麼都好,等於什麼都沒有。   不過,阿藍哥的舉例,卻讓我有種被認同的感覺。他說,《聖經》上的人倫是以「夫婦」為核心的,對中國人重視「君臣」、「父子」的人倫必然衝擊,中國母親可能會對兒子說,媽媽只有一個,但太太可以娶很多個,來要求兒子以父母意見為依歸,基督教對此是不以為然的。   但我在想的卻是,其實,我比較能接受「夫妻」為核心的概念,只是,從不知那跟聖經什麼關係而已。相反的,過分傳統的父子、婆媳關係,才真會讓我難耐。   不過話說回來,中國人的祭祖習俗,對基督教來說是什麼呢?   我總愛以我在輔大看見神父大領大家拿香祭祖的經歷,告訴別人我在輔大所感受過個宗教寬容。   阿藍哥也說,他的父親是個牧師,他父親曾說:「花者,洋香也」,意思是,中國人拿香敬祖,就跟西方人拿鮮花到往者墓前致意一樣,反應該被基督教深深認同。   他說,其實是因為美國人本身較無祭祖的習俗,所以基督教到中國來就莫名地不要人拜祖先,但其實,猶太人是世上最懂得慎終追遠的民族,不然,何以亡國2000年卻仍未被消滅呢?基督教的本身,也是要我們感念先人的。   阿藍哥的話對我是鼓舞的,倒不是讓我因此想要變成一個基督徒(這對我來說還有許多心理和技術上的困難),但是,變成一個匿名的基督徒,我倒是挺有興趣的。   仔細想想,自己有許多觀念,是符合「基督精神的」,只是自己不自知。基督教徒,不應該因為路上有個舊衣捐獻箱是慈濟設的,就不捐衣服吧! ‧關心社會 天國在地‧   好事,是該成全的,阿藍哥這樣說。而我最近一直在想的是,不同宗教,至少世界上較大的幾個宗教,其實都歸向一神信仰,這代表什麼呢?   大家都有感應,宇宙有個終極的主在力量,只是各自透過不同的方式,去接近這個力量,當與之和諧,便得喜樂天堂。   如同各路人馬,從不同的方向上山,最終會聚在同一個山巔,此處便是真理所在,從山的西邊上山的人看到的風景(如基督宗教)和從東邊的人上山的人看到的風景(如佛教),自然大異其趣,但何不以彼此分享,取代批評呢?   至於山要取什麼名字?神、佛、上帝、梵天、阿拉…,對我來說,「上帝」、「耶穌」等名稱仍有「外國人」的感覺,就姑且稱作「天」吧,對我來說,很適切!   不過,阿藍傳道提醒了,原始佛教和基督宗教的一個很大的不同,那便是前者重視個人如何超脫人世間的苦難,達到涅盤,並不太關注社會改造,而後者,則傾向改造社會,讓「天國在地上」。   從這個角度來說,我其實還比較認同基督教的精神哩!不過,中國人最重要的儒家思想,其實就是一套要改造社會濟世思想,那麼,當個儒學和佛學的雙重追隨者,是不是也不錯呢?   後來我想了一想,如果,世間一切是上帝所創,那我覺得上帝其實也很愛中國人,祂雖然沒有像對待西方人一樣,給了一個「基督教」,作為「天國行在地上」的依詢,但祂給了中國人儒、墨、法等赴於濃濃社會改造情懷的思想體系,然後,再安排佛教由印度傳入,填補心靈空缺,也真是煞費苦心呀! ‧享受豐富 不應窒息‧   阿藍哥便說,在不同宗教、不同哲學、人倫論述都被提出的觀念,比較有可能是真理,反之,則可能是人為認知的偏差。而我在想,全球化的世界,宗教精神,也經該是國際悠遊,進出各種文化的。   我說,我很喜歡日本式寺院,走進去,總有讓心寧靜的感覺,阿藍哥說,當作一種文化的美來欣賞,是不錯的。   我又問阿藍哥,常常聽到牧師到原住民部落傳福音,但他們又該怎麼看待這些部落的祭典呢?違反基督精神嗎?   「祭典,就當作同歡吧!」阿藍哥說。他自己也過中秋、清明、端午、春節阿,反正,人就是需要找日子聚在一起同歡。他又說,誰知道耶穌是哪月哪日生的呢?聖誕節本來是羅馬人紀念太陽神的節日,羅馬變成基督社會後,沒人敬拜太陽神了,這個節日索性就變成基督教的節日了。   阿藍哥說,上帝創造了這個豐富的世界,追隨上帝,是應該能享盡各種豐富的體驗的,那些讓人窒息的,僵固的,排斥其他文化的教會,並非宗教的本意,他甚至還稍稍表演了一下,那些在教會中會舉起雙手、過分呼天陶醉的敬拜者,在他眼裡,也很奇怪。 ‧自由意志 活出自我‧   去除調氣氛渲染的因素,那些在崇拜會中表現的「過分感動」的人,在我眼裡的確怪怪的,走出崇拜會,依然不乏在我眼裡過分屈就於上帝恩寵,凡是禱告求神的人,我很想問,這些人的「自己」在哪裡?   曾幾何時,在論壇的日子,「勇敢作自己」變成一種自大、不敬天的表現,但這些觀念,不正是從重視個人主義的西方社會傳進來的嗎?傳統中國,作自己是不比光耀門楣(相對於個人主義,這是所謂的集體主義)重要的。   事實上,當我和阿藍哥談到西藏匍伏前進的拜者時,我和阿藍哥的話題就轉向了。我說,敬天,尊重自然力量的精神我都可以接受,甚至本來就覺得那很重要,可是,人總不能事事求天吧!在我眼裡,好多人整天把「仰望交托主」掛在嘴邊,也讓人覺得受不了。   阿藍哥說,當然!他說,上帝給了人自由意志,就是要人對自己負責任的,不然,設計成上了發條的人偶就好了。   阿藍哥說,整個宇宙如果是個幾十億人參與的大戲台,那上帝便如導演。的確,每個演員都該按自己的角色盡情發揮,上帝統整表演的進行,但不可能干涉到演員的任何細微表情。   勇敢地作自己,活出豐富的自我,才是上帝的心願! ‧基督精神 齊心嚮往‧   基督精神是什麼?從與阿藍哥的對談,至少有謙卑、敬天、奉獻、作自己、擇善固執…等等,什麼時候,我覺得這些觀念錯了?   事實上,很多的道理,過去半年我都聽過,但不知是什麼地方出錯,從基督教徒口中說出來,就是作嘔。   我想,作嘔的就是那種談到基督教以外宗教、哲思就加以排斥的態度吧,我開始體會,這種態度不是真正認為「上帝創造一切」的人應該秉持的。   神給了西方人耶穌救世,在其他地方必有另外的安排,阿藍傳道也說,耶穌對於異教徒是寬容的,祂真正嚴辭批判的,是守舊腐化的猶太教徒。這樣的故事,也發生在釋迦牟尼不滿印度教,從而帶動佛教興盛的史實上,在《人的宗教》一書中,作者提到,是史上只有兩個人會被懷疑是「人」嗎,即耶穌和釋迦牟尼。   神若創一切,也必包容一切(否則何必創),故「包容」的問題,本不應存在。因為有自由意志的人不懂的包容,才會引發「包容性很小」這樣的詞在台灣處處都被來形容基督教。   以此醒自己,當個有基督精神的人,比當個基督教徒,還是儒學、佛學合體,都重要多了,那些被標上宗教、學派身分的人,反而容易拘泥於教義,而教義卻不等於真理,尤其,當它拒絕和其他思想對話的時候。   我衷心地希望,我對基督教被制約而來的反感,能早日被消除,我會加油,但宣稱追隨「祂」的你們,對於消除對其他宗教莫名的反感,也要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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